旧时,仪征不产茶,农民生活水平很低,农村中除少数富户外,一般人家平时是买不起茶的。所谓“开门七件事”,米尚不能裹腹,何谈茶呢?要喝茶,大多是替代物,圩区以柳树叶、山区以“山辣红”叶为主。春天,人们抹嫩柳叶和嫩山辣红叶,晒干储藏,农忙季节用以泡茶,消暑解渴,平时也用其待客。这里所说的饮茶习俗,主要是指县城和少数集镇居民的饮茶习俗,也可称为市井茶俗。
仪征既是东南各地茶叶转运到北方的必经之地,又是发达的商业城市,当然也成了茶叶经营和消费的繁荣之区。县城茶叶商店和茶坊很多,尤其是茶坊是当时人们聚会休闲的主要场所,久而久之,渐渐形成了一些以茶坊为阵地以饮茶为内容的茶俗。清人厉惕斋作的《真州竹枝词》对此多有记述。乾嘉时期,仪征最著名的茶坊是天宁寺旁的“西林茶肆”,因为建在苏东坡题名“慧日泉”的井旁,用慧日泉水泡茶,享誉县内外,慕名而来的客人很多。茶肆内还有一种特色点心小元宵也很出名,不少人常带小孩子来一啖为快,厉的“西林茶肆”竹枝词写道:“茗室人来凤引雏,知他多是掌中珠。愿将一管丹青笔,绘作人间百子图。”午后,西林茶肆内还书场,或弹词,或评话,客人边饮茶边听说唱。除了西林茶肆外,其他茶坊亦然。大码头茶坊比城里多,多数茶坊又兼赌场。“及箕捆驳杂,除捆契外,别无所事,藉赌消闲,而又多财,趋承者众,遂相习成风。”
据《真州竹枝词》引言记载,仪征茶坊还有一种奇特的习俗,即每年九月九日重阳节后,“茶肆间,生油漆门面,预延马上吹(仪征方言读绰或缀)。酣歌喧传里巷,越日邻肆复然,浸淫而遍城大小肆,莫不皆然。” “马上吹”是什么?厉的竹枝词做了注脚:“胡琴羌笛与三弦,袅袅余音绕市前。今日歌场人尽散,不知谁是李龟年。”大概这些乐器是从西北马背上的民族那里传来的,所以称为“马上吹”。在厉惕斋笔下,九月的仪征县城,从大码头到城内,无论大小茶坊,家家都将门面油漆一新,请来乐队吹拉弹唱,你家唱罢我登场,弦歌之声飘扬在大街小巷,连日不断,该是何等热闹。加之秋高气爽,菊黄枫红,稻熟蟹肥,人们纷纷走出家门,或到北山观赏红叶,或出入于茶坊间,唱一杯清茶,听几段乐曲,享受一份清闲。
与坊间百姓饮茶消闲娱乐不同的是,官绅人家又是一番景象。每当新茶上市之时,正是牡丹盛开、百花争妍之季。于是,“富家排日宴客赏花。客至,烹雨前新芽茶,小拈,分四碟两屉,精美细致,座中无可为娱,但著名说书一二,及色艺清音三四,以陪客话。”茶点之后是酒宴,轮流做主,总要闹腾十天半月。 |